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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切都值(。
红色的印泥在纸上拓出清晰的痕迹。
他把判决书合上,放进“已审结”
的文件筐里。
然后拉开最下面的抽屉,拿出那个文件袋,抽出银行卡,对着电脑摄像头拍下卡号和密码,通过加密邮件发给了儿子。
“爸给你转了笔钱,伦敦那边该打点的打点,别委屈自己。”
点击发送。
邮件发出。
杨为民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办公室很安静,只有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。
他想起自己一切都值(——延长审理期限,要求补充证据,把简单的案子拖成复杂案子。
等原告方耗不起,自然会接受调解,接受低额赔偿。
那些因为他的判决而得不到公正的人,那些因绝望而自杀的受害者家属,在他的世界里,渐渐变成了卷宗里的一个名字,一个案号。
直到三年前,他开始“协助”
郑文渊。
郑文渊代理的开发商案子,到了二审,总会找到他。
每次都是“维持原判”
。
每次都有“咨询费”
。
杨为民用这些钱,送儿子出了国,在海南买了度假别墅,换了一辆奥迪a8。
现在,郑文渊死了。
但案子还在。
钱还在。
儿子在伦敦的花销还在。
杨为民睁开眼睛,看向窗外。
法院大楼的院子很安静,几辆车停在车位里。
更远处是龙城的街道,车流缓慢移动。
他想起那个瘫痪的农民工。
判决生效后三个月,农民工的妻子来法院门口跪过,举着牌子,上面写着“冤”
。
保安把她赶走了。
后来听说,农民工没钱继续治疗,肺部感染死了。
妻子带着两个孩子回了老家,再没消息。
一条人命,五万块钱。
杨为民当时安慰自己:就算判了八十二万,那个农民工也活不了多久。
早死晚死,都是死。
但偶尔夜深人静时,他会梦见农民工那双深陷的眼睛,死死盯着他。
他会在梦里惊醒,一身冷汗。
然后起床,去书房看儿子从英国寄回来的照片。
照片里,儿子站在泰晤士河边,背景是伦敦眼,笑容灿烂。
看着照片,心里的不安就被压下去了。
值。
一切都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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